
有了平妻之后,卫衡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御赐的浮光锦,我和温絮一人一匹。
昨日歇在温絮的听雨阁,今日便宿在我的正院。
就连府里每日按例熬煮的极品血燕,也是一人半盅,用小银秤称过,分毫不差。
他做得如此无懈可击,连京中最刻薄的御史也挑不出他宠妾灭妻的错处。
直到那日,皇上念我曾替夫君挡过刺客的毒箭,特赐下一顶象征正一品诰命尊荣的九尾点翠凤冠。
我以为,这等关乎国法礼制、代表正室尊荣的御赐之物,他总该分不清了吧。
可大典前夕,我打开那只明黄色的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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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光华璀璨、浑然一体的九尾凤冠,被生生从正中间锯开,成了一堆残破扭曲的金玉废铁。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的公平,从来都是用我的骨血和尊严来填的。
“忍冬,备车。”我盖上锦盒,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要进宫,面圣。”
1
初冬的晨风透着刺骨的寒意,正院寝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却暖不透我如坠冰窟的心。
明黄色的锦盒静静地端放在紫檀木雕花大案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张开着血盆大口的嘲笑。
我的贴身大丫鬟忍冬死死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她浑身发抖地指着盒子里那堆东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夫……夫人……这、这可是御赐的凤冠啊!侯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伸出手,指尖碰触到那冰冷的、断裂的金丝。
原本,这是一顶华美的九尾点翠凤冠。冠身用极细的金丝编织成祥云纹,九只栩栩如生的点翠凤凰口衔红宝石珠串,振翅欲飞。这是当今圣上为了表彰我当年替卫衡挡下致命毒箭、险些丧命的贞烈,特意命内务府赶制了整整三个月的无上恩典。
可现在,这顶凤冠被一种粗暴、荒谬的方式,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金丝被锯断,切口锋利而狰狞;点翠的羽毛散落一地,像是一只被生生折断了翅膀的死鸟;正中间那颗最大的东珠,更是因为切割的暴力而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失去了原本温润的光泽。
“夫人,奴婢去报官!奴婢去敲登闻鼓!”忍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侯爷这是要逼死您啊!这凤冠若是戴不出去,明日的诰命大典上,您会被全京城的贵妇笑死的!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毁坏御赐之物,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杀头?
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卫衡当然知道这是大罪。可他太自信了,他自信到以为整个侯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信到以为我宋明霜依然是那个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的蠢女人,一定会为了他的前程,替他把这个天大的窟窿捂死。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淡淡的檀香味涌了进来。
卫衡穿着一袭藏青色的蟒袍,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一份大权在握的沉稳与上位者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的忍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走到大案前,目光落在那只被劈开的凤冠上。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心虚或愧疚,仿佛他只是打碎了一个普通的茶盏,“工匠的手艺粗糙了些,切口不够平滑。我明日会命人去金玉阁,寻最好的师傅,用金箔将边缘包边,绝不会刮伤你的额头。”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为什么?”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卫衡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想要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明霜,你向来是最识大体、最懂规矩的。昨日圣旨送达,封你为一品诰命,赐下凤冠。温絮在听雨阁哭了一整夜,连晚膳都没有用。你也知道,当年若不是她父亲在战场上替我挡刀,我早就没命了。我答应过她父亲,此生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是,圣上只赐了一顶凤冠。”卫衡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和自我感动的深情,“我是侯府的当家人,我不能厚此薄彼。既然只有一顶,那便一人一半。你戴左半边,她戴右半边。这样,你们两人都不会有怨言,这侯府的后宅,才能真正的一碗水端平,家和万事兴。”
一碗水端平。家和万事兴。
我听着这荒谬绝伦的八个字,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胃里犹如翻江倒海般恶心。
2
“一人一半?”我死死盯着卫衡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他是认真的。
他竟然真的觉得,把一顶代表国家法度和皇室威严的凤冠锯成两半,是一件非常公平、非常完美的解决方案。
“卫衡,”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你知不知道,这叫毁坏御赐之物?你知不知道,明日的大典上,所有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的女眷都会在场!你让我戴着半个锯开的凤冠去面圣?你是想让我宋明霜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还是想拉着整个侯府一起去给你的公平陪葬?!”
卫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权威,尤其是质疑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公平”。
“明霜,你何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他背着手,语气中带上了严厉的斥责,“规矩是人定的。皇上赐凤冠,是为了彰显我卫家的荣耀。你与温絮都是我卫衡的妻子,这份荣耀理当共享!至于别人的眼光,那又如何?我是当朝一品军侯,谁敢当面嘲笑我的家事?”
“至于毁坏御赐之物……”卫衡冷笑一声,俯下身,眼神幽深地看着我,“你舍得去告发我吗?若是皇上怪罪,整个侯府都要遭殃。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明日该如何对皇室解释。就说是不小心摔碎了,你自会替我担下这个失察之罪的,对吗?”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算准了我宋明霜是一个把家族荣誉和丈夫前程看得比命还重的传统女人。他算准了我会在大典上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个人扛下毁坏御赐之物的罪名,甚至还要费尽心思地替他遮掩,替他圆谎。
就像这十年来,我一次又一次为他做的那样。
“侯爷!您不能这样对夫人啊!”忍冬扑上来抱住卫衡的腿,哭得满脸是泪,“当年您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是夫人变卖了嫁妆给您买疏通关系的字画!当年您被政敌暗算,是夫人替您挡了那支毒箭,落下了终身畏寒的病根,连……连孩子都怀不上了啊!温絮夫人不过是救命恩人的女儿,您怎么能拿她跟夫人相提并论!”
“放肆!”卫衡一脚踢开忍冬,怒喝道,“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来人,把这不知尊卑的丫头拖下去,掌嘴二十!”
门外的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死死按住忍冬。
“慢着!”我厉喝一声,站起身,挡在忍冬面前。
我虽然体弱,但多年当家主母的威严尚在,那两个婆子被我一瞪,立刻松了手,瑟缩地退到一旁。
我转过身,直视着卫衡。
十年前,我十六岁,是名满京城的户部尚书嫡女。而他,只是个被主母打压、连冬衣都穿不暖的侯府庶子。
那年元宵灯会,我被人冲散,险些跌入冰窟,是他拼死将我拉了上来。他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护着我。那一刻,我以为我遇到了话本里那能托付一生的良人。
我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甚至以死相逼,带着十里红妆嫁给了他。
他被主母克扣月钱,我便典当了母亲留给我的陪嫁头面,给他换取入太学读书的机会。
他被外放苦寒之地,我放弃了京城的锦衣玉食,随他去吃糠咽菜。在那个连炭火都没有的寒冬,我整夜整夜地将他的双脚焐在怀里,替他抄写那一摞摞如山的公文,直到双手生满冻疮,十指流血。
后来,他得罪了权臣,遭遇暗杀。那支淬了剧毒的箭射向他时,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毒虽然解了,却彻底伤了根本,太医说,我此生再难有孕。
他在我床前跪了三天三夜,哭得像个孩子,发誓此生只有我宋明霜一个妻子,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可男人发誓,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他步步高升,立下战功,承袭了爵位。就在我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他带回了温絮。
那个据说是替他挡刀的老将军的独女。
他说他欠老将军一条命,无以为报,只能娶她。
我理解他的报恩,我甚至主动张罗着要认温絮为义妹,给她一副最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
可卫衡却红了眼眶,说温絮孤苦无依,若是嫁给旁人,定会被人欺负。他要亲自照顾她一辈子。
于是,温絮成了侯府的平妻。
从那天起,我人生的噩梦就开始了。
卫衡开始追求他那病态的“绝对公平”。
他给温絮建了一座和正院一模一样的听雨阁。
他规定府里的开销,正院和听雨阁必须完全一样。一匹布,必须剪成两半;一盒点心,必须分成两份。
哪怕是我生病需要老参吊命,他也非要把那棵极品百年老参切成两半,将另一半送给只是偶尔咳嗽两声的温絮,美其名曰:“不能让温絮觉得我偏心。”
百年老参切断了根须,药效大减。我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温絮却用那一半老参炖了乌鸡汤,用来润嗓子。
这些,我都忍了。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他是为了道义,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我是一个传统的妻子,我应该大度,应该宽容。
直到今天,直到这顶凤冠被生生锯开。
我看着盒子里那堆残破的金块,突然觉得这十年的隐忍,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重情重义,他只是一个自私、虚伪的怪物。
他爱的不是我,也不是温絮,他爱的是那个既不负糟糠,又不负恩情的完美君子人设。
为了维持这个人设,他可以毫无底线地践踏我的尊严,可以无视我的付出,甚至可以用他那套荒谬绝伦的“公平算法”,将我整个人物化、切碎,摆在天平上,去填补他内心的道德优越感。
“卫衡。”我看着他,眼神从未有过如此刻的清明和冰冷,“凤冠是皇上赐给我的。你锯开了它,就是锯断了你我之间最后的情分。”
卫衡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向来温顺听话的我,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冷笑。
“明霜,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我说过,我会让人包边的。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大库里的首饰,你再随便挑两套便是。为了半个凤冠跟我闹和离?别开玩笑了。你离开了我,能去哪儿?回你那个早就没落的尚书府吗?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不能生养,除了我,谁还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在无理取闹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笃定我为了家族的颜面,会吞下这口带着血的碎玻璃。
“是不是闹脾气,你明日就知道了。”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我只是淡淡地转过身,将那个锦盒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忍冬,送侯爷出去。我要休息了。”
卫衡拂袖而去。出门前,他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你最好想清楚。明日的大典,你若敢出任何差错,我绝不轻饶。”
3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京城的长街上已经响起了隆隆的车马声。今日是太后寿诞,亦是圣上册封诰命的大典。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女眷,都要入宫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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